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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愴的妖姬──談《申生》•探驪姬

☉陳玲玲

 自謂是「非內省型」作家的姚一葦先生,在《申生》這齣歷史劇裡,立意要探討:「假如一個人活在這種地方,充滿了陰謀詭計和親屬之間的鬥爭,愈戰愈勇的生命毫無保障,甚至不知道明天是否還能活著,在這種情境,人將如何自處?如何來面對此種困境?」

 驪姬與少姬這對連體嬰般的姐妹,性情截然不同,應對情境的態度亦極端迥異,卻有著結構相近的命運。她倆是晉獻公殲滅驪戎的戰利品,且分別生下了奚齊和卓子。年邁的獻公一意寵幸驪姬,甚至不顧卜辭大凶的警告,立她為夫人。驪姬的地位從俘虜躍昇為主人後,她的識見與手段未能擺脫宮闈劇的桎梏:爭奪王權,剷除異己,鞏固一己的勢力,至終仍難逃刀光血影的劫運。在歷史和演義裡,驪姬,一如妹喜、妲己和褒姒,淋漓地搬演了美色禍國的妖姬角色。

 一葦先生刻劃的驪姬,並不只是位心狠手辣利慾薰心的野心家,她是個自覺意識忒強的才女,與馬克白夫人是同一族類。在那女人的功能被剝削壓制到只剩媚君與生子的時代裡,她既難成為雄才蓋世的政治家,以她的情欲層次,離看破紅塵的宗教家亦甚遙遠。然而,她一直是熾烈地感思著生存的意義。從國破家亡的殘酷經驗裡,驪姬體會到人生之無常與人性裡佔有相當成分的血腥因子,由晉宮王族互相殺戮的事實裡,她明白了生存弱肉強食的現實性。於爭權的過程裡,她自知「人都有慾望,他覺得他不應該只是這樣,他一定要追求一些他所沒有的東西,他所欠缺的東西。譬如權力……」在謀害申生得逞後,她反而更失落,因為她發現申生是個真正的強者,連他的靈魂也還來嘲笑她。劇終時,無視揚言為申生復仇底死亡之斧已逼近跟前,她仍從容地,偕同少姬,莊嚴赴死,自我了斷。

 世子申生是驅動全劇動作的靈魂人物,然而,自始迄終不曾露面,僅於驪姬的夢魘裡若隱若現。這位在戰場上百戰百勝的英雄,幾乎受到所有人的推崇讚賞。他的人格似臻完美的不近常情。中心角色驪姬的首號敵人如是意念化,劇作者的意圖躍然彰顯:境由心生。一葦先生現身說法道:「人處在一個境地裡,經常會豎立一個假想敵,也就是說好像面對一個力量,自己會想像去設法把它打敗。」

 本劇開始的場景,在一片歡呼世子申生戰勝榮歸的聲浪裡,一群從驪戎俘虜來的宮女悄語著:「我們又勝利了!/這次是滅了東山!/就像滅了我們的驪戎一樣!」用武力、血和仇恨堆砌而成的晉宮,除卻其華麗的物質表相,本質上是座因果輪迴無路可出的活地獄。在這佈滿危機的境域裡,宛如天使般純真善良的少姬和兩名無辜的稚子奚齊和卓子,也難逃這場共業,成為眾多野心家有形無形屠刀下的祭品。

 一葦先生創作不輟逾三十餘年,他的劇作意趣深遠,結構明白嚴謹,人物鮮活,深受國人鍾愛,無論台灣、大陸、日本,不時有演出團體隆重搬演。《申生》創作迄今二十年,在台北,首度由藝術學院戲劇系師生於舞台上具象出來。這回演出屬於幕後的一大特色是,導演姚海星女士是劇作家姚一葦先生的女公子。

 十六年前,我就讀文大藝研所,每星期有兩個晚上在一葦師家裡上課,當時海星尚就讀政大歷史系。印象深刻的是,於邁進客廳時,不發一語的海星常佇立於沙發旁,是迎接?還是對談?我感受到她週身散發出來的熾熱和渴望。一葦師於銀行上班之餘的所有精神和時間,多投注於寫作、學術研究和教學,他當時尚未「察覺」么女海星不僅在學校參加戲劇社演出和主持研讀劇作等活動,且已默默地鑽研模擬銀幕上諸多傑出演員的精湛演技多時。一九七七年藝研所演出一葦師的《一口箱子》,海星亦參與幕後工作。大學畢業後,她毫不遲疑地赴美進修劇場藝術,此去九年,在年前取得戲劇博士學位。一葦師常很欣慰地笑謂「這是『爸爸獎學金』支持出來的」。一個家裡出了父女二人相繼投入耕耘劇場的陣容,除了天分、志趣、抱負,在台灣,更需要使命感和不屈不撓的意志力吧。

 (原刊一九九○年十一月《中國時報》人間副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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