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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原則的姚一葦老師

☉李永豐

 我們這一班,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系第四屆,出了一些怪腳:虎豹貓狗、蟑螂、蜈蚣、海蔘,一應俱全。前三屆學生,單獨招生(且與聯招同天),多數是胸有成竹地有志於劇場的;而我們這一屆,是首次先以大學聯考成績來算作學科成績,再加上戲劇系舉辦的術科考試成績,結果,來了一堆「莫名其妙」的同學。一開學,就有人休學,上課出席率低,多位名師都被我們的缺課率打敗,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教學能力及知識說服力。創辦戲劇系的崇高理想,眼見就要斷送在這個班上,師長們議論紛紛擔憂不已,可見那時敝班製造亂象到何種嚴重地步!

 而辛苦創立戲劇系的姚老師,抓狂之程度,不足外人道也。上課開罵,幾乎是每堂課課前必要Action,之然後才控制自己地說:「罵歸罵,課還是要上。」抱怨以後,馬上投入講學中,似乎忘了剛開始罵了什麼;到了下一堂課,又「照著劇本」再來一次。有時,他甚至負氣地說:「不想上你這一班了!」但是下次還來。學年結束時,發誓不上,可是到了我們必修「戲劇原理」這門課時,他又出現了,來了還是罵,罵了又上課。真沒原則。而我們期末呈現時,他歡歡喜喜地來看戲,中場休息時抽著煙,直說哪個片段真好。 我大三就在校外導戲,他反對學生沒畢業就在外頭混,可是,公演時我請他來,他又開心地來看戲,然後邊誇獎邊罵人。我是藝術學院老師和學生數起來、第二個在國家戲劇院導戲的人,與法籍指揮家艾科卡、和聯合管弦樂團合作《彼得與狼》,演出時他也來看戲,也對我鼓勵有加,還亂激動的。但當學校開會討論要不要記我過時,聽說他也舉贊成票,這是什麼態度!

 每次開學我老喜歡逗他;他就是要「趕」我走,叫我辦休學,不要讓我唸,問我還來幹什麼,「出去!出去!」然後,叫我多勸勸班上弟妹(我是班上第二老的),不要老蹺課,老師不好請,不要再把老師氣走。之後,要我鼓勵一些富有潛力的同學要努力,並叮囑我該多關心哪幾位同學。唉!不是叫我休學滾蛋,竟還交代我一堆事。有時,還在課堂上指名說,哪位同學顯然沒有常來上課,可是,觀念見解非常有前瞻性,大家要跟他學習──這又是什麼狀況?What! 那是什麼原則L

 有一次很爽。一天,上課遲到快半個鐘頭,之前,他已經在同學面前K我一陣子了,我來之後他都專心講課,沒事一般。原來,姚老師怕我耶!有原則就當場罵我,幹嘛裝著若無其事!

 他的告別式,我沒去。我不認他已過去了。天真地以為,他的身影、精神常在,直到最近,真的沒聽到他的事,沒看到笑嘻嘻的他,到學校也找不著拿著茶杯、筆記,準備去上課講學兼罵人的他,真的找不到了,我真的失去一個對學生毫無原則的老師。

 悲傷情緒,罄竹難書。

 〔後記:老師,後來我們班上同學現在大多數都還從事表演藝術的工作,在學校中比例算蠻高的一屆。您在天之靈,是否知道此事? ──不才學生 李永豐〕

 (原刊一九九八年四月十一日《讀劇之夜》特刊)

李永豐,一九六二年生。國立藝術學院畢業。現任紙風車劇坊執行長。編導作品有《貓捉老鼠》、《牛的禮讚──牛牽到巴黎還是牛》、《美國巫婆不在家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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