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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念公偉

☉鮑光慶

 今年四月十一日上午十時卅二分,公偉過世了。我是後來從報紙上看到的,更詳細的消息是台灣報紙上,以大標題報導「台灣劇場界導師姚一葦病逝,心臟手術病情生變,親友門生錯愕悲痛」。一葦原名公偉,一九四一年入長汀廈門大學,原讀機電系,二年級後轉入銀行系畢業,他和我有一年多時間同住在一間寢室,感情異常深厚。他性情開朗、忠厚,待人熱誠,愛讀書,經常是手不釋卷,不過他偏愛的是文藝、哲學方面的書籍,並不重視機電、銀行方面的專業書,終於在學術上成為一代「名家」。

 在長汀時我愛演話劇,演過《原野》、《杏花春雨江南》等,最大的一齣戲是楊村彬編的《清宮外史》,這在長汀廈大是空前的,集中了所有的人力、物力,劇中對清宮的服裝道具、禮儀等,公偉以他的廣博的知識,提供了指導並參與服裝道具的具體創作,甘心充當了「無名英雄」。

 畢業後他與范筱蘭結婚,去了台灣,這一別四、五十年失去了音信,「文化大革命」後,撥亂反正,人們已可與海外互通信件了,兩岸關係也有了改善,在北京、上海竟公然演出了數百場的台灣劇作家姚一葦的話劇《紅鼻子》,風行一時,稍後得知原來姚一葦就是姚公偉。

 終於我們通信了,得知許多別後的情況。一九九○年夏,他專程到蘇州來訪問,我們在「松鶴樓」歡聚,暢談別後情況,當時有無錫來的蘇仁驪、陳歡熹夫婦,王菊芳、晏嗣平等老同學。回想當年那一些愛好話劇的朋友,都走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,有的當了銀行經理、政府官員、教授、女老板……,成了不用化裝的角色,而留在國內的,都有了一段坎坷的經歷。只有他一人仍在從事話劇、文藝方面的工作,而且著作等身,大有成就。據報紙介紹:「姚一葦不但是著名的美學家、藝術理論家,同時也是劇作家、導演及戲劇教育家,當今活躍在台灣劇場界的戲劇工作者多半為他的門生,他在一九八二年創辦「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系」寫了《重新開始》、《紅鼻子》、《碾玉觀音》等十四部劇作,還有學術論述《詩學箋注》、《戲劇原理》、《藝術的奧秘》、《審美三論》、《說人生》、《戲劇與文學》、《欣賞與批評》、《姚一葦文錄》等。」

 從公偉送給我的著作中,可以看到幾十年來他博覽群書、引經據典,立論周詳,在許多方面又有他自己的獨特見解。就《紅鼻子》來說,在台灣、大陸、日本都曾掀起過熱潮,給在與電影、電視劇掙扎的話劇帶來一線希望,他在劇本中巧妙的構思,熱烈的場面,耐人尋味的主題,演出的效果,永遠值得我們學習,他被譽為「台灣的曹禺」不是沒有原因的。

 去年五月廿六日他來信說:

 「我於五月七日突患心臟缺氧,救護車送此間台大醫院,晚轉加護病房,十三日動心導管擴張手術,打通一條血管,另兩條血管將六月中旬再動手術,目前在家休養。在醫院無事,做了兩首詩詞,均與兄有關,特備呈一粲。

 讀《夢雲集》

 少時志學在工程,老去填詞百感生。

 詩思如雲還似夢,筆端深處見真情。

 

 踏莎行

 九二年夏過蘇州與光慶,菊芳,嗣平諸兄,仁驪、歡熹伉儷,歡聚半日。每一憶及,恍如夢寐,病中無事,感而賦此。

 一點豪情,幾分傲氣,艱辛歲月何須憶。大家回想少年時,杯盤笑語童心起。

 廈大園中,囊螢齋裡,清宮外史同遊戲。今朝細細說從頭,人生難得重相聚。

 改日身體好了,再正式書贈,祝健康…應強附筆問好。」

  看了這封信,我很為他的身體擔心,畢竟這不是一次小手術,而是有關生命的大事;但從他的字裡行間,又覺得他很豁達,置生死於度外,確與一般人不同。在病房上,他想到的是老朋友,想到的是友情,想到的是人生的歡聚…

 六月十三日他動第二次心導管擴張手術,失血過多,有頭暈現象,血壓時高時低,他在七月九日給我寫了一封信,還特意電匯一百美元給我,信上說: 「收到來信,和寄來之《機電系友通訊》,我想我在機電系也讀過三個學期(二年下轉入銀行系),所以也有3/8機電系成份,為了感謝和對你的支持,我於昨日電匯一百美元給你,收到後盼來信告知,杯水車薪,只是我的一點小意思…」

 我看了這信,十分感動,這決不是什麼小意思,他在重病之後,用電匯給我一百美元,支持我辦《通訊》,我能不想到他此中的深情嗎?

 九月七日他還在病中,給我來信「光慶兄,八月三十日大函敬悉,弟之身體已日漸康復,只是還不曾像過去一樣埋頭工作,我是個工作慣了的人,一閒下來不知如何打發,目前以談詩詞消遣,但卻少作,我年輕時代,卻寫過不少,那時特多感慨,不像現在心如止水,特錄一首,以博一粲。

 啼鶯

 啼盡南枝又北枝,摧肝泣血莫能辭。

 未隨燕去危樓在,已共花飛落魄時。

 出谷何曾為擇木,含桃未必是療飢。

 鳳城難覓傷春客,辜負芳心總不知。

 他還在信中囑我將近作寄給他看,他深知我是學機電的,寫詩詞只是「老來出家」,不過他總是鼓勵我寫作,記得在一封信中說「…收到來文和詞多首,吟誦再四,沒想到你如此精進,如此寧靜、祥和,無一點怨憂,而我則老是牢騷滿腹,不能和你相比,尤其是『姑蘇小巷』一首『…東鄰嫁女天涯,西鄰娶婦誰家。翁媼吳儂閒話,隨風吹去年華』,此情此景,活脫脫浮現出來,妙哉妙哉!」

 九五年春節,他給我寄來一長條幅,是他親筆寫的,字跡清雋,我將它裱了起來留作紀念,文曰:

 闔扉無事過新年,贏得閒身理舊篇。

 拂去塵埃還面目,莫生意樹養心田。

 少時妄作乘風夢,投老徒存買棹錢。

 幸有虛懷能自惜,不留污跡在人前。

 這首詩,應強還為它寫了一篇文章〈作詩過年〉,登在台北報刊上,他為兩岸未能統一,寫下了「投老徒存買棹錢」,未能歸來故里,而最後兩句「幸有虛懷能自惜,不留污跡在人前」,這是他光明磊落、淡泊一生的寫照。

 九二年元旦,公偉寄來一首詩:

 七十年來志未忘,白頭處士更痴狂。

 幾根傲骨經霜雪,一瓣馨香拜老莊。

 不為虛名媚俗世,只因詩思索枯腸。

 從今休問凡人事,坐對書城歲月長。

 可以看出他老來心境,執著的追求與毅力。

 今年三月份,我去信詢問近況,一直未見復音,不料見報載他已離我們永別了。他是在四月九日去台大醫院檢查,醫師發現他因血管阻塞有缺氧現象,決定在十日動手術,手術後曾清醒六小時,不料十一日凌晨病情生變,在沒有留下任何遺言的情況下,撒手西歸。我翻開近年他的來信,回想九○年在蘇州的歡聚,想到他這樣快地離開了我們,填了《訴衷情》詞一首。以寄哀思。

 訴衷情

姑蘇小聚憶汀江,往事訴無央。青春如戲如夢,嬉笑少年狂。分別後,總思量,忽聞喪。人間天上,幾片殘雲,一瓣馨香。

 公偉,安息吧!

 (原刊一九九七年五月《廈大機電系系友通訊》)

鮑光慶,一九二一年生。廈門大學機電系畢業,曾任教於上海軍醫大學、蘇州醫學院等大專院校。近年多創作古典詩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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