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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有上帝

☉楊人凱

 上帝倒底長得什麼樣子,沒有人知道。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,
 祂絕對是個專斷的獨裁者,而且非常喜歡惡作劇。

 要不然,一個本來活著好好的好人,怎麼會突然罹患致命的絕症,在經歷了一段長時期的痛苦與折磨之後,仍然無法逃離死亡的噩運。反倒是一些無惡不作的人,不但活得消遙快樂,還能長命百歲,無疾而終。

 姚師母李映薔女士第一次住院的時候,我送她一盆又大又漂亮的花,卡片上寫著: 「上帝一定是頭腦不清楚了,才會跟妳開這個不高明的玩笑。」她看了好像蠻高興的,跟我說了好半天的話。那時候,不只是她,也包括許多人,都還相信「詩之正義」,認為像她這樣善良的人,最後一定會安然無恙。

 她的病床上有個伸手可及的按鈕,每按一下便可注射止痛劑,我看她不時要按那個按鈕,便知道她正在承受相當的苦痛。即使是這樣,她的神色仍不失一貫的平和,只是我不免在想:「上帝倒底想懲罰誰?」

 姚老師還在的時候,有一次我和他們夫婦聊天,姚師母猛不防地問我: 「楊人凱你是不是住過溪湖糖廠?」我來不及思索地說:「妳怎麼知道?」她說:「你們家是不是有兩棵柚子樹和一棵很大的龍眼樹?」我聽了之後眼睛更是瞪得好大,她才不急不緩地說:「果然你就是我們家搬走後搬來的那家人。」

 那次之後,我每看到她,便會想天下真有這麼巧的事,姚老師的夫人居然小的時候住的房子就是溪湖糖廠的同一棟宿舍?她們家才搬走我們家就搬進去?但事實又的確如此。這個比我只大一歲的女人有著跟我一樣的老房子記憶。

 雖然我不常去探病,從萍萍那兒常能得知姚師母的病情。隔了好一陣子,再見到她的時候她告訴我說她從讀聖經和做禮拜中得到心靈的安慰。我聽了不懷好意地說:「如果有上帝,上帝失之正義。」

 如今,那個獨裁專斷的上帝可把我們的姚師母召喚去了。對基督徒來說,這叫「安息主懷」,是很大的福祉,我也寧可相信,她是去和姚老師相會,才會捨卻這個無可留戀的塵世。正如 Suzanne Langer 所主張的:「悲劇只有在沒有對來生的信仰的情形下才可能發生」。

 如果有上帝,就沒有悲劇,不是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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